芙蕖盯着鞋子上的南珠。
芙蕖家是很难买得起这样大的南珠的。她家最值钱的就是阿娘嫁妆里的一对珍珠耳坠,她和阿娘谁出门做客,就轮流戴那对珍珠耳坠子。
大庆朝的俸禄十分紧凑,九品小官之家,阿耶每年发的禄米刚刚好能够养活一家,还要给上司孝敬,很是捉襟见肘。小官之家的无奈就是,既无多少银钱,又要维持官眷的体面。
这样好看的南珠,是年前阿娘说小女郎总要有穿戴得出去的体面打扮,这才置办下来的。
但现在,珍珠上溅上了泥,再看不出当初穿上时的光彩照人。
她听着周围姐妹们的奚落。
这珍珠品质是极不好的,是次品。在崔家这样的人家,没有小娘子会用这样的珠子;就像芙蕖藕荷色的襦裙,在一群金簪玉钗的小姐们中间,总是显得很寒酸的。
但是不管周围的奚落声如何刺耳,芙蕖都一动不动,只等在姨母门口。
就在不久前,一场大案震惊朝野。河东、剑南等数道军镇与户部主官勾结,长期虚报人数,冒领粮饷,前后三到五年,侵吞军资近百万贯。户部被问罪,上上下下牵连了无数官员。
芙蕖的阿耶不过户部度支司一个九品小官,平日只管抄录勾账,原以为不过是被上头牵连,问几句话便能回家,谁知案子越查越大,上头要人顶罪,竟把他踢了出去。
当天夜里,大理寺就查抄了家中。
阿耶为官多年,有些亲故旧友,托小吏将她塞进了粮米车里趁着夜色运出了长安。
全家上下,竟只有她一人逃了出来。
一路上她随着南下的流放队伍,颠沛流离,终于到了远在襄州的姨母家。
然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那扇门都没有打开。
直到一个老婢出来,叹息了一声,说:“杜家小娘子,天色已是很晚了。”
芙蕖才动了动已经是麻木的身体,慢慢离开了崔家。
……
其实芙蕖是很不喜欢去姨母家的。
她的阿娘出生没落世家,嫁了个九品小官;姨母却是高嫁,进了清河崔氏,还生下了大郎君崔元衡。
小时候姨母一家还在长安,两家只隔着几条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