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无忧做了十年神仙,进郑家大门时,却先让门房查了包袱。
门房翻出一卷黄纸,一盒朱砂,三枚铜钱,一把桃木尺,最后提起一把缺了半齿的木梳,问这个也是法器么。
“是。”祝无忧说,“梳头的。”
门房看了她一眼。
她站在檐下,衣襟被一路吹来的风掀起一点,青绿裙摆沾着街口的尘。眉眼生得清亮,眼尾微微上扬,说话时总像还留着半句,等旁人自己凑过来问。若没有包袱里那几样东西,她更像来找亲戚的年轻姑娘,实在不怎么像能同仙家说话的人。
身后的祝槐生轻咳一声,把门房手里的梳子接下来。他穿件半旧长衫,鬓角收拾得很齐整,怀里抱着一只布裹的匣子,瞧着倒有几分读书人的体面。
“孩子随口惯了。老兄辛苦,这些东西,最好莫叫旁人碰。”
话说得温和,一枚铜钱已经夹在门房掌中。门房将梳子放回去,又往匣子上看了一眼,祝槐生便抱稳些,道:“这个就更碰不得。”
祝无忧很想告诉他,里面那盏灯昨日才补过,的确碰不得,毕竟你们碰坏了也不赔。她爹先斜了她一眼,她只好把话咽下。
进了门,她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爹,方才那文,从谁的账里扣?”
“你的。”
“我又没让他查。”
“你也没让他笑。”
祝无忧想了想,没再争。门房直到他们拐过影壁才低下头看钱,方才那张绷着的脸已经好看许多。她爹说过,做这行,神仙可以晚到一步,门口的人不能得罪。
郑宅很大。
她此前替东市一户人家送过灶神,主人一路领着她走,不到二十步便到了灶台。今日走过三道门,才见到一丛开得有些迟的桂花。花底下有个小丫鬟,正踮脚去够晾在竹竿上的衣裳,够不着,又不肯踩脚下那块花砖。祝无忧替她把竿子抬低些,顺手指了指衣角。
“这件旧了,还晒呢?”
丫鬟往她来的方向望,压低声音:“太太叫晒。”
衣裳是年轻男人穿的,袖边磨出了细细的毛,领口却折得很平。旁边挂着两件冬衣,日头还这样暖,棉袄晒在桂花上头,看得她有些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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