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,德安,肃王府。
冷风呼啸,雪满人间,晚上合|欢宴过,府中分兽炭,放烟花,噼里啪啦,却是赫赫炎炎的热闹。
王太妃罗昭锦一如年轻时候,最爱欢闹,却不巧早先偶感风寒,身子疲乏,今晚这些动静声听进耳朵,只觉吵得脑仁儿疼。
于是难得开躲,早早回寝殿去,饮下一碗汤药便歇了。
“太妃可觉好些?”睡不多时,吴姑姑掀开幔帐,探头柔声询问,一面担心着她,一面又怕吵了她。
吴桂英是罗昭锦的陪嫁婢女,侍奉她已二十来年,最为贴心细致,便是新年里头,也未惦记着闲耍。
罗昭锦心生暖意,想叫她不必担忧,自去热闹就是,怎料这风寒厉害,竟叫她疲倦得睁不开眼,也启不开唇。
“看来,咱们太妃已着了觉。”
吴桂英轻笑了声,替她掖了掖锦被,末了却未退去,倒嘀咕着在床沿坐下,那一向竦然恭敬的脸,竟幽幽地显出几分快意,“既睡去了,便莫要再醒。”
大过年的,说什么混账话!
罗昭锦立时便要坐起来,怎奈连嘴眼都张不开了,又如何坐得起,竟是浑身无力。
正纳闷儿着,听吴桂英得意地又话一句:“太妃享了一辈子福,也该到头,换我享受享受。”
“!”罗昭锦动不得,心中一急,急得五脏六腑隐隐作痛。
——这怕不是风寒所致,鬼压床了不成?!
吴桂英伸手探她鼻息,摸见短促紊乱,知道王太妃又慌又恼,却可怜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。
啧啧啧……
往常高高在上的人啊,不过一碗汤药便拿捏住了,叫人心头诡异地痛快。
“太妃莫怪我心狠,要怪啊,就怪自己,非把那金库把持得严,怪你那便宜儿子嗜赌成性。一个烂赌鬼,想钱想急了,连亲爹妈都敢害,更遑论嗣母。”
这话如雷轰顶,罗昭锦惊愕不已——并非风寒厉害,也不是鬼压床,怕是睡前饮的那碗汤药里头,加了要命的东西。
混账狗东西!打六岁起就养在身边的儿子,居然为了一点赌资,就要毒死她。
而她睡前喝的药,是吴桂英端给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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